船上待了两天,愣是没有被人发现。
得亏这船上全堆得是粮食,不缺藏人的地方。
及至日暮,长蛇一般的队伍,人人都推着独轮车,向着西南处而去。
除了那些划船、掌舵的水手还留在船上,其余的青壮几乎全部跟着去赈灾。
此去三百余里,尽头很可能是人间地狱。
偶尔有人会回头,看一眼那身后的五艘大船,旋即又转过头去,目光中带着坚定。
为了银子!
过了半晌,朱厚照等人才从船上翻下来,刘瑾和谷大用两人一人背着一袋粮食,一脸的如丧考妣,朱厚照则是神情坚定,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。
为了平叛!
临清境内的漕运已是被震塌了河道,水流倒灌,一路上尽是泥泞,路途很艰辛。
等远离了漕运的附近,顺着官道行进,远远的能看见一些受损的农房瓦舍。
这种情况,越往西南走便越严重,又是四天的行走,大部分人的脸上已是木然,这四天内,经历了六次的余震,刚开始还会恐慌。
但六次下来,也就习惯了。
若是身处山地,或许一次余震,就会有无数的巨石滚落下来,可这一片乃是地处平原,几乎没有山,而等进了濮州境内,更是连一座山都没有。
余震除了地面晃动,但只要身边没什么建筑,就没有什么危险,至多跌上一跤,摔个狗啃泥。
比如那些个老太医基本上都摔过,坐在独轮车里被摔的,一个个上了岁数,很难承担这远行之苦,只好让人推着。
但没有山不代表没有危险,此时已是接近了濮州,这里属于黄河冲积平原,没有什么高地,甚至还刚好处于黄河的豆腐腰位置。
触目所及之处,哪哪都是泥泞,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,每个人的脸上,身上沾着的全是泥巴。
等到了濮州境内,处于震中的濮州城里早已是一片的汪洋泽国,哪里都是水,全是被震塌的房屋,就连城墙都已被震塌震垮。
决口的黄河水不断倾泻到城里,又从城里涌到外头,水中起伏着无数人畜的肿大的尸体,浑浊不堪。
那些坐在独轮车的太医,见到这一幕已是呕吐了出来,他们是医学世家,他们的太医之位是继承,他们没见过如此狰狞恐怖的尸首。
所有人默然无语,只是尽量循着高处行走,但仍是淌着水而行,夏源的脸色早就变得苍白,他参加过数次志愿者,见过几次地震后的样子,但这样的场景他未见过。
地崩本已是天大的灾祸,但这水患才是那从天而降的巨石,压着生命的重量,这水患,甚至都不给人去救人的机会。
这要怎么救,这水怕是有半米多深,这还是地崩之后的第七天,或是第八天
水深仍有半米多。
那当初地崩之初,这水又该有多深?
就算当初地震之后,房倒屋塌,被压在里头的人侥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