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茶盏,一双眸子深望着他,
“与人起了争执,当先自省兼听则明偏信则暗,莫要树敌,更不要咄咄逼人先自省,再谋事自省己身无过,后谋其事无错,再去思考争执何来”
夏源默默聆听,他知晓,这是一位帝王在教他如何为人处世,如何隐忍
身为帝王,他的儿子朱厚照学不会隐忍,这位帝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这个女婿身上
夏源从中感受到的不仅是责任,还有信任
帝王大都多疑,刚愎雄猜,弘治皇帝身上自是也有这样的特点,但他对自己却是敞开了信任
或许是他把自己当成了自家人,当成了亲人;或许是自己和太子相交莫逆;或许是自己一贯的做法取得了他的信任;
夏源自问从没起过争权之心,起码目前还没有
所以获得了这位帝王的信任
或许是除了自己之外,他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
这种种因素,才促成了那句——朕只能把期许放在你的身上
“汉书朕多有通读,两汉成也外戚,败也外戚本朝太祖为防外戚做大,定下这种种祖宗家法,朕不敢毁谤祖宗,但此事有利有弊,外戚不做大,自有勋臣做大,勋臣不做大,自有士人文臣做大
可见凡事不在外戚,不在文臣,不在勋臣,不在内官,而在人心
朕看不透你那颗心,朕看不透你总是在想什么但是朕愿意信任你,朕想让你做个可托付的女婿,日后能帮衬着太子便好,可你做的种种之事,却像是想当个孤臣,想当一个让朕放心的孤臣”
“朕不让你去做这个孤臣,孤臣一旦失势,便万劫不复这就是朕为何把你那个学生,还有什么同窗好友调到你手下的原因,这就是朕为何帮你保下那数百名犯官的原因”
听到这里,夏源不由抬眸,朱佑樘与他对视着,“世上之事,独木难支,你明白吗?”
夏源徐徐颔首,肃容道:“臣明白”
瞧着他那一脸严肃的样子,朱佑樘禁不住问道:“你明白了什么?”
“明白了该明白的”
“不该明白的呢?”
“那就不明白”
弘治皇帝一阵无言,旋即气的皱眉道:“到这个时候你倒是谨慎起来了,你以为朕是在试探你?”
“臣没有”
朱佑樘皱眉盯着他看了半晌,旋即那双眉宇渐渐舒展,长叹道:“罢了,该明白的你明白,不该明白的你不明白,看来你活的比朕明白”
夏源没接话,他不晓得两人说的明白是不是同一个明白,总归就是谜语人互相交流
“此次修路一事,朕未听从你之前的谏言,未和那一干重臣通气,如今此事推行不下去,你这个女婿觉得应当如何?”
夏源只觉得牙疼,上次和你说了你没听,这会儿又舔着脸问
好吧,看在你是丈人的份上,忍了
他瓮声瓮气道:“女婿都听岳父的,岳父说什么就是什么